國家重要民俗文化資產《8》雞籠中元祭之2
緊接著農曆七月十四日可說是基隆中元祭的高潮,當天在「慶安宮」前廣場豎立燈篙,燈篙區分陰陽,用於建醮、普度招引鬼魂。普度用燈篙是以青竹末端懸掛招魂幡和燈飾,幡上勒符並書寫坐鎮之神名,燈則以斗笠覆蓋或吊置燈籠,燈篙地面底部以草蓆或竹籬裹覆,並置紙糊神將守護以保持潔淨。
普度時豎燈篙目的在招引陸上孤魂野鬼前來接受奉祀,燈篙上懸掛代表七星的七盞燈,傳說一尺燈篙可招引三里範圍內的鬼魂。燈篙愈高引來鬼魂愈多,所需供品也要準備愈多,倘若燈篙高度太高而祭品不足,反而將引起好兄弟們不悅而引致災禍,因此燈篙的高度是按普度規模而定。普度活動結束後,還要舉行「謝燈篙」儀式才算功德圓滿。
豎燈篙和放水燈都是台灣民間在「中元普度」和「建醮普度」之前所進行招引鬼魂前來享受奉祀的儀式。由於孤魂野鬼沒有通訊地址與聯絡電話,民眾無從傳達普度的訊息,因此在普度之前必先以豎燈篙和放水燈方式,通知水陸兩界的孤魂野鬼前來接受陽間普渡祭祀。
放水燈的文獻記載始見於宋代,中國許多地區都有放水燈習俗,名稱有河燈、江燈、荷葉燈、蓮花燈等不同稱法。按宋代吳自牧《夢梁錄》記載,中元節「差內侍往龍山放江燈萬盞,州府委佐官就浙江稅務廳設斛,以享江海鬼神。」清代潘榮陞《帝京歲時紀勝》言:「點燃河燈謂『慈航普渡』」,可見放水燈由來已久,且為各地中元祭典的普遍風俗。水燈以紙糊成實物造型,底部襯以保麗龍便於漂浮。除了房屋、寺廟造型的水燈之外,台灣另一種水燈是以「往生紙」摺成蓮花狀,上插清香放入水中漂流,稱為「蓮燈」。往生紙原是超渡亡魂往生之用,呈方形上印有「往生咒」,可摺成元寶、船舶或蓮花造型,用意在祈求亡魂早日投胎轉世,但民間施放蓮燈不如屋型水燈普遍。
當天夜晚由各姓氏共同組成的陣頭遶境基隆市區,基於較勁心理,各姓氏都會費盡心思,聘請各式陣頭、花車、藝閣參與遊行,其中主普姓氏更是傾囊而出耗費鉅資以示榮耀。「慶安宮」的公普在夜間進行,先在廟中祭拜之後,再到主普壇祭拜;回到「慶安宮」後再誦經作法普度亡魂,之後再將紙糊神像、紙厝、金銀山焚化,祭典才算是大功告成。
遶境的隊伍在遊行市區之後,即將水燈頭送至八斗子望海巷施放。水燈頭是紙糊房厝造型《圖.1》,底部以保麗龍、香蕉莖、樹幹等浮材為底座,內置蠟燭或冥紙,用於招引海上孤魂野鬼。通常於普度前一夜施放,使其漂流以招引水鬼上岸接受奉祀,俗稱「放水燈」。放水燈儀式有焚燒施放及任其漂流兩種。水燈頭代表各姓氏、村里、族群之水燈;施放之前須遶境遊行,並於岸上舉行祭典,再由各姓氏代表進行施放。放水燈儀式乃中元普度祭典之最高潮,水燈隨浪潮漂流海上,火光點點《圖.2》非常壯觀。水燈造型華麗精美,手工精巧細緻,是融合糊紙、彩繪和剪紙於一體的民間工藝藝術。
農曆七月十五日普施孤魂主要場所為座落中正公園上主普壇《圖.3》,下午先至「老大公廟」祭拜,宣告當日將舉行普度;自下午兩、三點起,「慶安宮」主普壇由輪值姓氏舉行普度祭典,而民眾則在自家門口進行祭祀。
普渡場所放置著寒林院及同歸所紙糊房厝,旨為孤魂野鬼暫棲之住所。寒林院又稱為翰林院,專供歷代文人雅士、官宦賢達之幽魂棲息;同歸所則收容一般「基層」的孤魂野鬼。其紙糊結構以竹篾紮成骨架,外表糊紙並加彩繪、剪紙裝飾。由於寒林院屬於招待文人官宦,因此造型較華麗,有的在屋頂加造燕尾象徵其社會地位,由此可見民眾的階級觀念,以及民間對文人的尊崇、敬重,即使化為陰鬼都倍受禮遇。除寒林院、同歸所之外,較盛大的建醮、普度還有糊製沐浴亭、更衣亭等紙厝《圖.4》,提供好兄弟們更衣沐浴梳妝打扮,可見信徒為孤魂野鬼設想之周到,而更重要的是反映民間憐憫孤苦普及幽冥的仁心。
普渡時所使用的經衣、銀紙是陰鬼專用之物。經衣代表鬼魂的服飾,以長方形黃紙製成,上印衣服、褲子、髮梳、鏡子、剪刀等物;由經衣圖案可發現,雖然時代變遷,但經衣所印製的服飾卻仍屬古代服飾,可見民間觀念中的鬼魂仍穿著古裝,並非改穿現代流行服飾。
普施法會《圖.5》是在農曆十五日夜晚舉行,主普壇前的孤棚也陳列出豐盛祭品《圖.6》。普渡最精華的是提供鬼魂觀賞之用的看牲《圖.7》和看桌祭品,看牲以雞鴨魚肉等牲醴製成,造型較繁複,通常是組合式作品,內容以歷史演義故事、小說傳奇為主題;底座以竹篾編紮,並以紙糊裝飾,常見看牲內容有《西遊記》、《封神榜》和《三國演義》等歷史故事人物《圖.8》。看桌屬於小型單元式供品,以碗盆裝盛,通常用麵粉製作捏塑成各種水族、鳥獸、昆蟲或蔬果造型。看牲、看桌製作過程融合雕、編、塑、糊、繪藝,是綜合性民俗工藝作品。普渡完後並舉辦太乙救苦布施儀式《圖.9》,由法師拋撒供品供民眾搶食。
廣場祭壇兩旁置放著大士爺、四大元帥、山神、土地神神將等紙糊神像,通常用於建醮、普度法場,神像用意藉以監察、管理眾鬼。大士爺——民間俗信大士爺是統御諸鬼的鬼王。據傳大士爺原為惡鬼,經常擾亂人間,後經觀世音菩薩收服成為部屬,故其頭頂觀音神像,以免故態復萌。大士爺身著盔甲,外形青面獠牙,吐露火舌,面目猙獰恐怖;建醮、普度時置於法場內統治孤魂野鬼,是採「以鬼制鬼」觀念。山神呈武將造型,持劍紮靠身,騎青獅,儀表威猛。土地神呈白鬚老者造型,騎黃虎,容貌慈祥親切。山神、土地神都是自然崇拜的人格化,普度期間鎮守法場管理孤魂野鬼,是儀式的守護神,普度結束後即予火化。
七月路燈通稱老大公燈或普度公燈,是為老大公、好兄弟提供照明之燈飾。老大公燈之外形不一,有以斗笠罩蓋燈泡或以玻璃製成屋形燈飾,上書「慶讚中元」、「陰光普照」、「信士某人敬奉」等字樣。每年農曆七月初一起,民眾在屋簷、路口、田園陰暗處安設老大公燈,為陰間孤魂野鬼照明,點燈期間長達一個月,每天傍晚須焚香、點燈,天亮再熄燈,直到八月初一關鬼門為止。老大公燈所呈現的是民眾憐憫、敬畏鬼魂的仁心,在陰暗的夜裡,為孤魂野鬼點燃一盞明燈,表示陽世人間對幽冥眾鬼的體貼與關懷。
最後為了避免孤魂野鬼流連不回,就在主普壇前「跳鍾馗」《圖.10》,以驅逐不捨離去的「孤魂野鬼」,一般大都在農曆七月最後一天舉辦關龕門祭祀儀式《圖.11》,而基隆慶安宮是選定於農曆八月初
一,關閉龕門《圖.12》後即代表整個中元祭典活動圓滿完成。基隆中元祭所代表的涵義不僅是純粹的敬畏鬼魂,它也象徵族群的認同、融合、悲憫孤苦和凝聚鄉情等內在意義。此外,現代的基隆中元祭不僅成為台灣地區最盛大的中元節民俗觀光活動,也兼具文化、藝術、宗教等多重社會功能。咸豐年間基隆的漳、泉械鬥已成塵封往事,但中元祭典卻賦予它更多社會意涵。
圖.1 各姓氏水燈頭
圖.2 漂流的水燈
圖.5 普施法會
圖.6 豐盛祭品
圖.7 手工看牲
圖.8 歷史故事人物
圖.9 太乙救苦布施儀式
圖.12 準備關龕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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