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家重要民俗文化資產《9》大甲媽祖遶境進香
台灣的文化有許多與中國文化是一脈相承的,要有所區隔的話,應該尋找台灣化的「在地性」與「特殊性」,即在台灣發展經過再創的新生文化。在地的中華文化,源自中國大陸,但在台灣被保存下來,發展成為具有台灣在地特色及文化意涵的文化,當中最明顯的是台灣的宗教文化,台灣保有的道教文化是其他華人地區望塵莫及的。
欲落實一個地方的文化價值維護,需從其歷史脈絡、文化樣態、生活系統、生活方式等面向來用心。就「歷史脈絡」而言,譬如鹿港的文化價值不僅在於許多珍貴的古蹟、歷史建築、傳統街屋、聚落等有形文化資產,更在於歷史長河中發展出來的種種無形文化資產如:閤港廟的宗教信仰、七月普渡等宗教活動、蔚然成風的詩書文學、自然成長的空間紋理、源於血緣或地緣的聚落形式與生活圈、角頭廟影響圈及隘門防禦圈的鄰里組織、及衍生自宗教信仰的神桌、雕刻、錫藝、燈籠、彩繪、製香等種種傳統技藝。如果將鹿港的宗教信仰抽離,則源自宗教信仰的種種傳統技藝就失去其歷史脈絡。也就是說,保存無形文化資產不僅在於技藝傳承,更在於能把握其歷史脈絡,來思考應以何種文化樣態來經營無形文化資產,從而確保一個地方的文化價值。
「三月瘋媽祖」是台灣重要的民間信仰活動。媽祖崇拜反映「唐山過台灣」的歷史背景,也是海洋文化的表徵。媽祖原為航海之神,主要任務在保護漁民、庇祐海上航行安全,隨著移民的播遷來台,媽祖的職務開始轉變,舉凡健康、事業、農事、感情等皆成為媽祖的業務範圍。在人心徬徨無助的時候,媽祖成為台灣人民最重要的心靈依靠,儼然是為台灣人的守護神,而每年元宵之後到三月廿三之間,各地媽祖的遶境進香活動更是台灣民間最重要的宗教活動。
所謂「遶境」是指神明每年定期巡視其轄區,以安定人心、驅逐邪煞,是神明的「例行性任務」。「進香」則是信徒迎請神明前往外地廟宇的拜會、聯誼活動,藉此鞏固雙方情誼,因此進香不只是神與神之間的聯誼,更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。神明遶境、進香是台灣民間最常見的宗教活動,是一種信徒的自發性行為,遶境進香隊伍來自社會各階層,無論男女老少、貧富貴賤,沿途相互扶持、關懷。參與者的動機大多是為還願、贖罪、或祈求平安,藉由長途跋涉以答謝神恩、祈福消災或洗滌罪業。進香組織通常以老年人和婦女為主,他們沒有能力再為家庭奉獻,因此以進香苦行方式,來祈求神明保佑親人。遶境進香活動不僅是一項單純的宗教活動,也是信徒聯誼活動,更承載著無數信徒的苦難,藉由宗教的力量安撫心靈、淨化人心,激發人性的光輝,讓每一個焦慮不安以及無助的心靈得到撫慰。
目前台灣地區的媽祖進香活動,以通霄拱天宮白沙屯媽祖進香徒步路程最遠;大甲鎮瀾宮媽祖規模最大;北港朝天宮媽祖遶境則最震撼人心;而澎湖媽祖海巡最具特色,媽祖遶境進香堪稱台灣最有代表性的民俗活動。
被登錄為國家民俗重要無形文化資產之一的『大甲媽祖遶境進香』,可說是目前台灣民間規模最盛大、動員力最強的常態性宗教活動。大甲媽祖進香起源於清代,當時每隔十二年前往湄州朝天閣進香,但因規模不大且非常態性活動,因此並未引起迴響。日治中葉因大安港廢港,兩岸交通逐漸阻隔,大甲媽祖進而轉向北港朝天宮「割火進香」。
八天七夜的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活動,信徒來自全國各地《圖1》,行程經台中、彰化、雲林、嘉義等二十幾個鄉鎮市,途中經過吐蕊翠綠新穗的稻田《圖2》,越過淙淙流水的溪河《圖3》。往返三百多公里,參與人數眾多、規模盛大,其準備工作自元宵便揭開序幕。每年元宵節以「擲筊」方式決定啟程日期、時間後,由有意參與搶香的團體、廟寺,協調決定「頭香」《圖4》、「貳香」、「參香」的順序,各香需義務聘請劇團演出為媽祖祝壽,並於進香期間聘請陣頭隨行《圖5》。
媽祖起駕之前,鎮瀾宮需將進香「頭旗」綁在左側龍柱上,並在沿途停駕或駐駕處貼香條通知沿途信徒,媽祖起駕、回駕及經過當地時間。媽祖起駕前廟方舉辦「起馬宴」宴請工作人員,並進行「犒軍」儀式,以犒賞神兵神將,起馬宴同時也具有「隔離」作用,起馬宴後,所有參與人員必需開始齋戒,直到祝壽大典後方能開葷。
一九七三年起國內各媒體大肆報導大甲媽祖前往北港「謁祖進香」的訊息,而且經常以大甲媽祖「回娘家」作為標題,引發一連串爭議,基於大甲媽祖到北港進香經常被說成「回娘家」、「謁祖」,因此一九八八年起,鎮瀾宮取消往北港進香改往新港遶境進香。大甲媽祖從北港「謁祖進香」改到新港「遶境進香」,不僅是名稱的不同,箇中意義更代表大甲媽祖轄區的擴大,也象徵自我地位提昇。
大甲媽祖遶境進香,主要科儀有祈安典禮、上轎、起駕、駐駕、祈福、祝壽、回駕及安座等八大典禮,這些儀式除了具有宗教意義外,也同時有安撫人心、強化信仰的作用。祈安典禮是在出發前一天舉行,主要向媽祖稟告進香相關事宜,祈求進香活動順利、香客平安。淨轎儀式後,將正、副爐媽、湄洲媽三尊媽祖迎請入轎安座即為上轎典禮。大甲媽祖起駕時間都在午夜十二點左右,當起駕時辰一到,點燃三響「起馬炮」,進香隊伍便啟程前往新港。歷經三天四夜之後,進香隊伍抵達新港奉天宮,迎媽祖入廟安座後舉行駐駕典禮,主要意義在感謝媽祖庇佑,使進香過程平安順利。祈福典禮則是祈求媽祖為信徒消災解厄,植福延壽。進香活動第四天,信徒虔誠為媽祖舉行祝壽大典,此為進香活動的最高潮,並向媽祖「擲筊」決定回駕時間,當天午夜舉行回駕典禮,進香客跟隨媽祖返回大甲。第八天進香隊伍回到大甲,遶境市區後,在信徒簇擁下回到鎮瀾宮,隨即舉行安座大典,叩謝媽祖庇祐進香活動順利完成,一年一度的大甲媽祖遶境進香活動正式落幕。
大甲媽祖進香期間,沿途信眾都義務供應餐飲《圖6》,並擺設香案《圖7》迎駕,更有許多流傳於民間可祈求平安、增加運勢的習俗,例如以搶轎方式挽留媽祖、鑽轎腳《圖8》求平安、向媽祖求敬茶治病、向報馬仔拿紅絲線求姻緣、與三太子交換奶嘴祈求孩子好搖飼、觸摸執士隊的文昌筆求考運等,從這些現象可以發現,只要是與媽祖進香有關的器物,都會被賦予「神聖性」,這些行為背後所反映的其實是民眾內心的焦慮和無助,畢竟壓抑的心靈需要宣洩的管道,只不過他們選擇向媽祖傾訴,而不是找生命線或心理醫師。每一年媽祖進香團所經之處,常常可見跪地迎接媽祖的信眾《圖9》,在神轎出現的時候崩潰痛哭,無論什麼委屈,在這一剎那都獲得紓解。
綜觀台灣媽祖遶境進香活動,可發現台灣媽祖已不只是漁民的守護神,更是台灣人的守護神,祂與台灣歷史、民眾的生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,參與進香過程中,信徒彼此扶持《圖10》、相互協助,展現人性的光明面,長途跋涉《圖11》短暫的休息《圖12》,艱辛的旅程也發揮體能極限、激發個人潛能。在台灣媽祖與人民之間已經超越了人神之間的距離,媽祖在台灣人的心中,並非以天后、聖母等高不可攀的神格臨監百姓,而是以媽媽的形象深植台灣人的心中。透過遶境進香活動,不僅是台灣的民俗文化,更展現廟宇組織動員的能力,也促進人際交流,信徒也在遶境進香過程中,達到撫慰心靈、解除焦慮的心理功能。
圖2. 走過吐蕊翠綠新穗的稻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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