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越時空 臺灣民俗衣然感動（ 3-1 ） 西拉雅平埔族北頭洋阿立祖夜祭
臺灣俗諺云：「有唐山公，沒唐山媽」。小時後常聽到長輩們談起這句話，告訴我們現在的台灣本土住民絕大部分都與平埔族有血緣關係，尤其是我們母系血統的部分。回顧過去，在威權時代，本土文化遭到無情的摧殘，隨著舊時代的結束，現今對台灣本土文化的研究探討日益興起茁壯。
台南縣是西拉雅人的故鄉，境內散佈著各社群的平埔族。位於佳里北頭洋的蕭壟社，因當時周旋於荷蘭人與鄰近社群間，保有相當的獨特性。長久以來，她一直是勢力龐大、民情慓悍的一社，蕭壟社人以此揭開她的歷史序幕。
20世紀中葉，歷經前人艱辛的走訪踏查，開啟了北頭洋歷史研究的大門，祀壺民族始為外人所知。世紀末，在一片平埔尋根、文化復振的熱潮下，1999年北頭洋的阿立祖子民們，重新恢復了中斷數百年之久的平埔祭典－西拉雅夜祭。夜祭的舉辦重新凝聚了族人的自我認同感，長久以來幾乎被自己遺忘的過去，似乎如沈睡許久的睡美人甦醒過來一般，未來是如此的浪漫與充滿希望。如今，阿立祖是族人對內與對外的共同語言，荷蘭井、飛番墓、立長宮與飛砂崙是北頭洋最珍貴的歷史資產，族人已以最肯定的口吻說：我是平埔族人。
阿立祖是西拉雅族人的守護神，他的地位有如漢人篤信天公、西洋人信上帝、日本人信天照大神一樣，是最崇高的神。如果我們從荷蘭傳教士George Candidius
以及蘇格蘭人David
Wright的紀錄來看，阿立祖並不見得是西拉雅人唯一的信仰之神。根據他們當時的調查記錄顯示，西拉雅人所信奉的是13位男、女神，唯獨缺阿立祖、太祖、尪祖、老君等稱呼的神明。西拉雅人的信仰為何有如此大的轉變已不可考，其間與漢文化及族群融合應有相當大的影響。
阿立祖信仰多以公廨形式供人膜拜，公廨數量不一，型制也不儘相同。以北頭洋這一地區來說，原來私祀的阿立祖有楊姓等設立的七個地方。1946年，楊家的觀音佛祖降旨指示，以私祀的阿立祖過於散亂，且有礙觀瞻，應集中奉祀。於是再和番仔寮共八處的阿立祖矸仔，擇楊家厝旁搭蓋「竹籠仔厝公廨」《圖.1》(第一代公廨)合祀。1955年，因竹籠仔厝公廨不耐風雨，選今址興建「磚造公廨」，取阿立祖的「立」及源遠流長的「長」，命名為「立長宮」，並由鹽分地帶台灣文學作家吳新榮題上楹聯為「一口檳榔祭阿立祖」「千壺淳酒念先住民」「北頭開基傳蕭壠社」(第二代公廨)。1969年，立長宮重修為「鋼筋水泥琉璃瓦公廨」，即現在的立長宮(第三代公廨)。
正統的阿立祖信仰沒有塑像，也不立神位，僅以象徵物代表，如祀壺、豬頭殼《圖.2》、將軍柱等。然而，在時間的推移及受到漢文化影響下，各地的阿立祖信仰在公廨外觀、祭壇型制、壺甕《圖.3》的形狀大小及顏色、祭祀行為及物品等均不一樣，呈現出在地特色的阿立祖信仰。以北頭洋一地而言，公廨外觀似漢人小祠，設有擺放壺甕的上下祭壇，上祭壇中間置有書寫阿立祖的牌位《圖.4》、阿立祖矸數支及許多大小不一的鵝卵石，下祭壇則擺放大大小小，形狀不一，顏色各異的阿立祖矸約28支《圖.5》，及向缸一個《圖.6》，再以八仙桌延伸下祭壇，供信眾擺放檳榔、粽子及其它祭品等。北頭洋地區祭拜阿立祖不燒香、
不焚紙錢，所以立長宮沒有設立香爐與金爐，祭拜物品為檳榔、米酒及粽子、水果《圖.7》。一年中的重大祭典有農曆3月29日及9月5日兩次，而以3月29日尤為重要，因為當天是阿立祖生日，北頭洋在這天舉辦夜祭活動。
西拉雅人被不少人冠上「拜壺民族」的稱呼。其實，壺只是一種外在的表徵物而已，信仰的真正核心價值乃在壺體內的向水。向水具祖靈神力，有治病、驅魔的功能，同時也是善靈、祖靈洗淨靈魂休憩之處。所以，西拉雅族人對著壺體《圖.8》膜拜，所崇信的是代表祖靈力量的水，不同於漢人把神明雕塑成神像來膜拜。也因為如此，公廨內的壺甕沒有一定的型制或數量，若有破損，只要經阿立祖同意後即可更換
，無損族人對阿立祖的崇敬。
農歷3月29日是阿立祖的生日，過去北頭洋平埔族後裔、阿立祖的子民們，均會帶著自家供奉的阿立祖矸，到所屬公廨去向阿立祖舉行「三向」禮。直到民國35年，觀音佛祖降鑾指示，將分散村內各角頭的公廨集中合祀。於是北頭洋的平埔族人在3月29日阿立祖生日當天清晨，天才濛濛亮就帶著檳榔、米酒和粽子，除北頭洋人外，還有來自各地阿立祖的契子們，來到公廨拜阿立祖，行三向禮《圖.9》，場面相當熱絡。
觀音佛祖曾經向北頭洋的平埔族人表示，阿立祖向祂說，觀音佛祖生日時，族人演戲酬神，又大拜拜《圖.10》，而阿立祖生日時，族人只拜檳榔、粽子和米酒，讓阿立祖宴請神界朋友時顯得相當寒酸，因此希望族人在拜阿立祖時，能稍微豐盛些。阿立祖的子弟於是聚集會商，並取得共識，清晨就由阿立祖的契子以檳榔、米酒、粽子做三向，而族人則延至中午過後，除以檳榔、米酒、粽子做三向外，另加三牲、四果《圖.11》祭拜之。
「三向」，是平埔族人拜阿立祖的特有儀式和稱呼。在北頭洋立長宮行三向禮時，僅將檳榔置於案桌上，然後將米酒澆灑於檳榔上，以省略以口嚼碎檳榔，再啜米酒噴灑的動作《圖.12》。隨著時代的變遷，北頭洋平埔族後裔、阿立祖的子弟對阿立祖的虔敬，並不因而稍減。《未完待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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