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碧岩影像實記: 跨越時空臺灣民俗依然感動（1）--美濃「迎聖蹟‧字紙祭」

跨越時空臺灣民俗依然感動（1）美濃「迎聖蹟‧字紙祭」

每當春天降臨人間，山腳下的美濃，處處生氣盎然，稻田裡滿是剛種下的嫩綠秧苗，大地一大片一大片五彩繽紛的波斯菊，將美濃裝點得更加多采多姿。一個純樸的客家庄--美濃，自古以來文風鼎盛，客家人耕讀傳家，美濃人對子女的教育和培養態度，重視程度超越中國的科舉應試制度。從歷史上來看，客家族群即便處於紛亂年代、相對艱困山區，卻從未放棄過對教育的努力和追求。也因此，秉持著老祖宗祖訓，全鎮有多達數百位的博士，被稱為「博士之鄉」。

美濃客家庄在一年的農村歲時節令生活，主要集中在春節的農閒期間，是美濃農村進行祈福儀式、收成祭典、與家族團圓的時候，因此，許多美濃重要的慶典活動都在此時舉行。

美濃鎮民為了表示對文字書冊的敬重，感恩古聖先賢的智慧累積與傳承，因而沿襲原鄉設置敬字亭的客家習俗，作為字紙回收焚祭之用，以象徵「敬字惜賢」的精神。在每年春節後的第一個重要節日─農曆正月初九的「天公生」，都會舉辦沿襲至今將近百年的「迎聖蹟‧字紙祭」活動，與會者衣著客家傳統藍衫，準備牲醴果品，在美濃河邊舉辦儀式，顯揚並感謝制字先師倉頡的功績，隨著吹奏的八音鼓樂，迎送一年來從敬字亭內收集的字紙灰及各廟金亭內灰燼，倒入河中，以「過化存神」的形式上告天庭，然後再遊行回府，並祈求農作物豐收，人民地靈人傑、幸福平安。

經由信仰儀式來傳達說明一年來的知識發展情形，也是傳統客庄對知識累積的年度審視，讓民眾對「敬字亭」及「恭迎聖蹟」所蘊含的精神，作更深入的思考與慎終追遠的深化。

當天約在清早五、六點鐘，廣善堂早就聚集了眾多燒香祈福的信徒與傳襲的小學生《圖.1》。穿著藍衫的老者忙著準備各項祭儀，在司儀的指揮下，眾人各就各位，接著廟堂鐘鼓齊鳴，後則一人執涼傘，一人執涼扇《圖.2》，在神壇前一左一右，單跪交換九次。負責祭典的長老，穿上藍衣，一人手持「恭迎聖蹟」牌《圖.3》，後面接著誦經的經生，著藍衫的婦女挑起大字紙簍《圖.4》和一袋袋的字紙灰，走在隊伍中間，而小朋友除了在前負責掌旗，也首度體驗挑字紙和紙灰，跟在最後面的是載運年前從敬字亭收集來的字紙灰小貨車，隊伍綿延幾百公尺，沿途由鑼鼓八音團《圖.5》開道，穿過綠野鄉間小路《圖.6》，步行前往廣善堂牌樓前的美濃河畔。

到達祭祀地點，眾人分工合作擺設祭壇，祭壇前方放置香爐，香爐上插著『河伯水官香座位』的神牌位，供桌上擺放鮮花、蠟燭、五種水果、五盤糖果和五樣素食及粄粿等祭品，另外中間還準備一碗米飯，由誦經團《圖.7》禱念聖蹟文《圖.8》。祭祀過『河伯水官』以及『海龍王』之後，焚燒字紙《圖.9》，再把紙灰灑入河中，表示請海龍王將文明帶返上天，最後是放生活動，將南洋鯽(吳郭魚)《圖.10》放入河中，據說放有「鯽」之類的魚，有祈求吉祥之含意，另外亦釋放和平鴿，希望天下太平盛世，至此整個祭典終告結束。

「送字紙灰」已經在美濃延續了將近百年，中間雖然曾被日本殖民政府打壓，但卻從來不曾停辦。美濃的「迎聖蹟字紙祭」，是客庄十二大節慶的開端，傳統的客家文化，隨著時代變遷，漸漸式微，需要大家共同來保存，雖然藉由政府的資金介入，確實能提供較多的資源，但是如何與在地居民對話，傾聽地方聲音，讓客家的傳統文化節慶，不僅能繼續發揚光大，更能提高能見度，讓其他族群也一同參與，相信是更重要的課題。

傳統舊習中的「敬惜字紙」，源於先民們對「字」的敬重，只要是寫上文字的紙，便不能任意丟棄踐踏，即使是廢紙也必須集中起來，送到專門焚燒字紙的「惜字亭」焚燬，讓那些文字「過化成神」，飛回到天上。生活在現代聲光視聽領域的人們而言，不管是「送字紙」或者「惜字會」也許會認為是前朝舊事了，事實上，台灣不只有人「拾字紙」，也還有「聖蹟會」的存在運作者，至於「惜字亭」或「聖蹟亭」，全國至少還有十餘座，雖然它們無法和這個時代扣上比較直接的關係，但至少也為台灣人過去敬聖蹟、重文明的文化，留下最後的見證。